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器物妖:物化为妖悲喜录

器物妖:物化为妖悲喜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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器物妖:物化为妖悲喜录

2016-06-30 播放 2.4万
《器物妖:物化为妖悲喜录》

作者:陶襄
稿件整理:寒天炒雪
后期:遗世沉艾
主播:天海无贝

《搜神记》有云:“物老则为怪。”在古人的想象当中,任何物体只要年头足够久远,也就是足够“老”,都可以拥有超自然的神力,幻化为精怪:“千岁之雉,入海为蜃;百年之雀,入海为蛤;千岁龟鼋,能与人语;千岁之狐,起为美女……”鸟兽花木中,真正能拥有漫长生命的个体毕竟是少数,唯有器物,因为本身不具有生命体征,能够常年存在,反而占据了修炼成妖的唯一法门。于是,在古人的眼中,锅碗瓢盆、钟鼓琴剑,似乎只要是稍有年头的器物,均可以幻化成妖,作怪人间。

唐元和年间,长安城中有个叫崔钰的读书人,在家中意外地邂逅了这样一位才子。那人身长不盈尺,看上去是个小童,身穿黄衣,长发下垂。他从卧房的北墙上走下来,一路小跑来到崔钰榻前,说道:“我想从此留在公子身边,陪公子吟诗作对,可好?”崔钰一时失了神,竟不知该如何回应他。小童又说道:“我正值青春年少,正好为你效力,你可不要拒绝我呀。”说罢,径自跳到崔钰的榻上,恭敬的站在他的身侧。过了一会,小童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小轴,展开看时,只见上面用米粒大小的娟秀小楷写着一首小诗: “昔荷蒙恬惠,寻遭仲叔投。夫君不指使,何处觅银钩。”崔钰看罢笑了,暗自思忖:没想到这小家伙还是挺有才的呢。于是对他说: “我不过是一介书生,你要是跟了我,可不要后悔呀。”那小童又拿出一首诗来:“学问从君有,诗书自我传。须知王逸少,名价动千年。”崔钰摇头道: “我可没有书圣的本事啊,你恐怕难以有用武之地。”不一会,小童又以诗应答: “能令音信通千里,解致龙蛇运八行。惆怅江生不相赏,应缘自负好文章。”崔钰不免哑然失笑:“可惜你又不是江郎的五色笔。”听了崔钰的话,那小童不再写诗应答,而是笑着走进北墙下一个小洞里。崔钰好奇地让仆人挖开那个小洞,从中得到了一支毛笔。那笔虽然在地下埋藏多年,可笔锋还像新的一样。崔钰此后日日用那只毛笔写字,而那位黄衣小人,却不再出现了。

这一则故事出自唐代张读的《宣室志》,张读本人就是一介书生,他曾参加科举考试,并于大中六年(852年)进士及第,想必对读书人苦读生涯中的辛苦和寂寥是有所感悟的。在与诗书相伴的漫漫长夜中,若能有一只通于人性的毛笔相伴,虽比不得红袖添香的旖旎,倒也足以让人稍释愁怀了吧。笔妖的故事,与其说是写精怪,不如说是写文士对知己的渴求。

文人所在之处,吟诗作对,要有文房四宝,更少不了酒。唐朝宰相郑綮所作的《开天传信记》中,便记载了一则与酒器有关的妖怪故事。玄宗时,道士叶法善因为法术高强而得皇帝宠信,拜为鸿胪卿。朝中许多官员也喜欢和他来往。一日,十几位朝官在叶法善居住的玄真观聚会,相谈甚欢,只是苦于无酒。就在此时,来了一位不速之客,自称“曲生”。看他的衣着打扮是个失意的读书人,不过相貌倒是白皙丰腴,很讨人喜欢。这位曲生在席间谈古论今,令在座的人都对他刮目相看。唯有叶法善觉得事情不对劲,他趁曲生离开后对大家说道:“这个人来得蹊跷,又如此敏锐擅言,只怕是妖物幻化的,我们下次不妨试探他一番。”后来,曲生又来了,正高谈阔论间,叶法善偷偷地用小剑袭击他,曲生的头颅忽地就滚落下来,坠在阶前,化为一个瓶盖。原来,曲生是一瓶陈年佳酿化成的妖物。

无论毛笔妖还是酒器妖,所擅所谈还都是古今文墨之事,看起来,文人擅长的事情,器物妖怪都已经谙熟了。其实,文人墨客笔下的器物妖怪能有如此才学,也不过是人世间文人真实生活的一种反映。唐代科举之前,应考者流行向名流公卿献上“行卷”作品,好让自己的才华为人所知。而笔妖的几首小诗,不就正是它的“行卷”么?至于文人集会,少不得要饮酒赋诗,谈古论今。酒妖曲生,只不过是参与雅集中的一个异类而已,言谈举止,和席间其他人并没有什么本质区别。由此看来,古人用器物精怪比拟自身,而后人通过这些故事所看到的,其实正是当时人的生活。

文章出自《中华遗产》杂志2016年第4期《妖怪》